
庆功宴的喧嚣隔着三层楼板仍隐约可闻,香槟的甜腻气息似乎已浸透了这栋写字楼的每一寸空气。吕文扬松了松领口,那条为了上市敲钟而系的深蓝色领带被他随手抽下,搭在了椅背上。总裁办公室空旷无人,只有城市的光污染透过落地窗,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、冷色调的几何光影。他没有开灯,径直走向靠墙的那个文件柜,最底层的抽屉滑开时发出沉闷的响声。文件被推到一边,露出一个藏在深处的,洗得有些发白的运动挎包。
拉链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。包里没有文件,只有一副磨损严重的护膝,以及一双同样年迈的篮球鞋,皮革上深深的折痕仿佛记录着无数次起跳与冲刺。他拿起护膝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侧边那处因反复缝补而格外僵硬的地方。然后,他换下了挺括的西装衬衣,穿上了一件旧的几乎透明的运动T恤,和一条宽松的短裤。
深夜的大学篮球馆,是他早已联系好的。管理员是他旧识,只点点头,便放他进去。巨大的空间里,只有几盏应急灯提供着最低限度的照明,空旷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回声。他运了几下球,皮革撞击地面的声音被四壁放大,砰砰作响,像在叩问着什么。起跳,出手,篮球划出的弧线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模糊。第一个球磕在篮筐前沿,弹飞了。肌肉的记忆还在,但身体的节奏已然生疏。
展开剩余50%他不言语,只是重复。捡球,回到三分线外,再次起跳。汗水很快浸湿了鬓角,顺着下颌线滴落,在干燥的地板上留下深色的圆点。旧伤的部位开始隐隐发热,像一块被重新点燃的炭。但他没有停下,反而加快了节奏,仿佛要用这纯粹的、重复的体力消耗,去冲刷掉白天充斥在脑海里的股价、财报、路演和没完没了的祝贺。每一次蹬地,每一次伸展,每一次手腕的拨动,都是一种放空,一种回归。他不再是什么新晋的上市公司总裁,他只是那个在球场上,眼里只有篮筐的少年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东方的天际线开始泛起鱼肚白,一缕微弱的晨光试探性地从高高的窗帘缝隙中挤了进来,恰好横亘在球场之上。吕文扬停下脚步,双手撑着膝盖,大口喘着气,汗水顺着发梢鼻尖成串滴落。他直起身,准备离开时,目光无意间扫过脚下。
借着那缕越来越亮的晨光,他看见,自己刚才不停移动、滴落汗水的地方,在地板上无意间浸润出一个不规则的、深色的图案。那图案的轮廓,曲折而富有动感,像一道奔腾的轨迹,又像一个抽象的箭头——与他办公室里,那份新上市产品的核心LOGO设计稿,几乎一模一样。
吕文扬站在原地,凝视着那片汗水的印记,许久,嘴角缓缓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原来,有些东西,从未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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